• 2006年12月14日

    储璨璨:中外新闻摄影记者之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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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璨璨,安徽人,1999年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毕业,大学学的是法律,自学摄影。

    毕业后到广东省作协的《新闻人物报》做摄影记者,图片编辑。

    1999年底进入《南方都市报》做摄影记者。

    2002年9月接到路透社的邀请,任路透社驻北京记者站记者。

    2003年九月离开路透去《新京报》,任《新京报》视觉部副主任。

    2004年5月回到路透。

    2004年9月离开路透,同年11月加盟GettyImages。

      储璨璨有着在国内外媒体工作的丰富经历,从他的经历感受入手,分析“国内外摄影记者工作方式有哪些不同。”

      专业技术——细节问题造成水平差距

      众所周知,扎实的摄影技术是一个专业的摄影记者的前提条件。“国际摄影师对技术上要求很高,而国内(摄影记者)经常找理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储璨璨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他认为从最简单的拍出一张合格的新闻照片,“曝光准确、焦点清晰”这两个听起来是对一个摄影记者最最基本的要求。但是国内相当大一部分摄影记者都无法保证他拍的80%的照片能达到这个标准。

      “很多摄影记者拍完照片(当时)一看是清楚的,但回来用photoshop打开一看,就变成虚的。但这些摄影记者不知道是虚的,因为他永远不把照片打开到100%的看。还有曝光,绝大多数摄影记者都是依靠相机自动曝光。”储璨璨这样说道。

      2003年9月,储璨璨离开路透社到达《新京报》,任《新京报》视觉部副主任。在新京报的时候如果碰到摄影记者拍的照片达不到标准,储璨璨就会告诉你这张照片不合格,然后跟你一起分析这张照片为什么不合格。“对焦不清的原因,可能是他们相机的设置不够先进。我就会帮他们把设置调过来,怎么用先进的对焦方式,组合来操作。把这个教给他们。”

      他用一个比较形象的比喻阐述自己来《新京报》的目的。“路透是一个平台,你进去之后自然就学会了(很多东西)。很多人在山这边永远看不到山那边的东西,而我正好站在山岗上,看看这个,然后告诉那个。”他觉得自己在国内媒体待过,也为路透这类国际的媒体工作过;自己比较清楚国内的摄影记者在哪些方面有所欠缺,应该从哪些方面去训练他们。“我去新京报就想做这样一件事,把我知道的学到的这些东西教给一批人。让他们可以更快的达到国际标准。学会怎么做一个专业的摄影记者。”

      由于历史发展的原因,国内外新闻摄影水平上存在差距。毕竟国外新闻摄影已经发展很多年,而且早于国内很多年。这几年与国外摄影师的交流在增加,但这些交流仅限于观念上理论上做短期的研讨,有很多东西在日复一日地日常工作中才能体会到的。“比如说像怎么曝光怎么对焦这种细节性问题,我相信在国内摄影师与国外摄影师交流的场合,不会有人提这种看起来可笑的问题。”讲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是恰恰就是很多的诸如此类的细节造成了差距。

      专业意识——职业态度决定作品水准

      从思想和态度角度上看待国内外新闻摄影,储璨璨总结了两个方面的差别。一是关于“摆拍”。“摆拍在国内的风气挺不好的,大行其道。国际媒体,只要是拍新闻的,摆拍是最基本的底限,是职业道德的层面。”

      另外,他觉得国内大多数摄影记者不能用历史的眼光看自己身边的这个社会。对于这点,储璨璨列举了沃尔玛开业的例子。国内的摄影记者,可能是一个跑惯了经济的记者,接到了任务,想法就是又一家大卖场开业,拍两张领导揭幕就走了。而一个好的摄影记者就应该能想到沃尔玛是世界最大的零售商,它在中国首都北京开了第一家超市,这是很有意义的。摄影记者对自己每天所拍的照片进行价值判断的时候,能不能用十年后的眼光来看自己今天拍的这个事件。
       储璨璨用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细节解释自己的体会。路透的一个老外记者写图片说明,图片说的是一个关于中国元朝的事,这个记者在写到中国元朝时直接就会在“中国元朝”后打一个括号直接写公元多少多少年到公元多少多少年,没有丝毫的停顿。“我说的国际是指国际先进水平,国际上也有很多很烂的记者。我是说值得我们学习的,代表国际标准的国际记者。我到路透发觉,很多老外比我们要懂中国懂得多,我感觉我自己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国家,一点都不明白国家出了什么事。”

      工作方式——制度不同源于观念差异

      制度上的差异,主要可归结为两点,一是管理层中与摄影有关的岗位设置,这根源于媒体内部的体制架构;二是摄影记者的工作方式,包括任务指派方式和薪酬计算方式。

      媒体内部的体制架构,往往从基础上决定了摄影和摄影记者在其中的位置,进而对摄影作品的水准、摄影记者水平的提高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国内缺少像国外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图片编辑。”长期以来,国内媒体在摄影这一块的管理上,都没有设立一个标准化的岗位制度,一些大的媒体建立了摄影部,有摄影部主任把关,而很多媒体则将摄影隶属于美编的管辖之下。近年来不少媒体设立了图片总监、图片编辑,但根据储璨璨的总结,国内的图片编辑往往“只有一种功能,从各种渠道把图片找来,拼到一个版面上”——这其实是一项寻找图源、进行版式编辑的工作。

      所谓国外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图片编辑,本身应有非常强的摄影实战经验,可以对摄影记者每天的工作进行预先的安排布置,对摄影记者的水平进行指导和提高。储璨璨以Getty图片库的一次拍摄任务为例,图片编辑在E-mail中提供了详尽的拍摄计划,具体到要拍哪些镜头、每个细节要怎么拍,摄影师在此基础上再进行发挥。这体现出,国外优秀媒体的图片编辑都是具有丰富经验的、摄影师出身的管理人员,他们对于整个拍摄采访的流程细节了如指掌,对于新闻摄影记者,能够提供指南性的帮助,而对于成熟的摄影师,则可以在尊重其个人风格的基础上保持媒体图片的总体水准。

      具体到摄影记者的工作方式上,差异就更为显著。首先是摄影任务的指派,由于缺乏有实战经验的专业图片编辑筛选选题,国内摄影记者往往是由不熟悉摄影规律的文字编辑、甚至文字记者派活,“每天疲于奔命于无意义的采访任务”(储璨璨语),作品只重数量不重质量。

      而造成摄影记者无法发挥自己优势的原因,与国内外摄影师的薪酬给付方式差异也有密切关系。国内媒体的摄影记者往往是以工作量的大小决定薪酬多少,在工作量指标的压力下,摄影记者疲于奔命而缺乏时间去提高自己的历史人文素养,去思考自己到底该拍什么、怎么拍,最后甚至“沦为拍照的机器”。

      国外媒体对摄影记者往往采取年薪制,对工作量不做硬性要求,而对图片质量严格把关。在这种讲究职业精神与自觉性的环境中,摄影师往往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工作量“没有限制”变成了“没有上限”,储璨璨自言在路透工作时,几乎每天都要发稿。少有硬性任务指派的同时,国外媒体的编辑不会像国内那样提供大量新闻线索,摄影师往往需要自己浏览媒体,或者直接上街寻找。

      造成国内外这种状况差异的原因,储璨璨认为,主要是国内外对文字与图片地位的观念不同。国外大部分媒体中,文字与图片的地位是平等的,甚至有些媒体上图片还要重于文字,图片编辑与文字编辑至少是平等合作的关系。而国内以文字主导的历史太长,文字太强势,短时间内还很难改变过来。

      沟通交流——尊重也是某种程度的交流

      这里所说的沟通主要存在于两个层面,一是媒体中编辑与摄影师之间,另一个则是不同媒体、甚至不同国家摄影师之间的交流。

      如前所述,国内媒体中与摄影师在业务上直接打交道的往往是文字记者、文字编辑,沟通方式、目的也往往只是确保摄影师完成他们指派的拍摄任务,而缺乏真正意义上的交流。而那些懂视觉的图片编辑,他们与摄影师的沟通,国内外不同类型的媒体又都有各自的特点与不足。国内非摄影师出身的图片编辑往往更关注图片在版式上的效果,而摄影师出身的则开始重视对摄影记者技术、理念上的培训。如储璨璨在《新京报》任职期间,保持着想把在路透学到的东西传到国内的目标,对摄影记者进行了集中和个别的培训,在日常工作中也常与摄影师一起分析作品的得失。

      国外媒体的摄影师往往独立工作,与图片编辑的沟通方式主要使用E-mail或网上聊天工具进行交流。在交流的内容上,储璨璨指出,以路透为代表的通讯社又与以Getty为代表的图片库有所不同,当图片编辑认为需要对图片进行修改、剪裁时,Getty在制度上就规定了必须事先与摄影师进行沟通、征得摄影师同意,而路透的图片编辑则不然,“在路透处理照片的图片编辑助理(picture desk)和摄影师之间的沟通不是很多。这也是一个问题。他们不会拍照,但有权取舍照片”。

      摄影师之间的交流无疑是互相学习、互相促进的重要渠道。在国内,储璨璨认为以广东摄影界为代表的南方交流较多,思想氛围比较开放。但总体看来国内摄影界与国外同行的交流还是太少,难以置身国际上的先进潮流之中。这一方面是缘于中国摄影起步较晚,而更大的阻碍则是来自语言障碍,“国内摄影记者中英文好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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